无形之手:谁在统治美国?


  • 富豪,是高居于美国社会之上的顶级阶层、特殊阶层,是他们在主导和支配着整个社会的行进步伐。

  • 富豪,在攫取了超额利润和财富的同时,也以源源不断的资产投入支撑了循环往复的社会再生产。
  • 富豪并不追求法外特权,因为美国目前的政治法律体系已经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体现了他们的意志。
  • 冷战结束,富豪们面临的外部威胁消失,贪欲失去了制约,世界失衡了。。。

春节期间,和父亲继续一起在美国旅行时就反复讨论乃至争论甚至辩论的话题:“美国和中国”,过程中我向父亲推荐了两本书,父亲读完后发来了一篇长长的读后感,写的非常精彩,不但充分阐释了书中的内容,而且在此基础上有中立客观的深度思考,阅读此文,相信能从某个视角让我们对这个复杂的世界有更深刻的认识。
1

认识美国是从阅读林达开始的,《近距离看美国》系列把我带进了一个陌生国度,通过一个个生活细节和具体案例,看到了什么是法治条件下的自由生活,什么是贫富分化社会中的权利平等,看到了有色人种怎样争取自己的权利,新闻舆论如何监督政府的行为……林达使我看到了一个从未经验过的社会,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民、不一样的文化和不一样的价值理念。

作为一个移民国家,美国几乎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种,他们带着各自母国的语言、宗教、习俗、理念甚至是政治立场,在这片土地上按照各自的意愿和谐相处,自由生活。能够把这千差万别、互不搭界的亿万个体凝聚在一起的唯一规范,就是美国的宪政体制和法律体系,虽然早对他们三权分立、权力制衡的政治体制有所知晓,但只是在读过林达之后,这些抽象的概念才在心目中活了起来,领略了美国深植于民众之中的宪政文化之深厚伟力。

最近,又读了G.威廉·多姆霍夫的《谁统治美国》,由此领悟到,林达系列作品介绍的所有内容都属于公民基本权利这个范畴,只是因为我们作为公民却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全面的权利,才感到醍醐灌顶,脑洞大开。而《谁统治美国》则更深入一步地展现了富豪阶层是如何在各种力量的博弈中占尽上风,成为社会发展主导力量的。把这两本书放到一起比照阅读,对美国的认识会更加立体。

2

什么是富豪?富豪就是掌控了美国经济命脉的整个阶层。

根据2010年的统计,排名在美国前1%的富人拥有42%的金融财富,紧随其后的4%拥有30%的金融资产,也即前5%的极富人群共掌控了72%的金融财富,接下来5%的富人占有了另外的13%,这就意味着前10%的家族共掌控了85%的金融财富,可以说基本上拥有了美国,而其余90%的底层民众仅占有区区15%的资产。

看到这几个简单的数字,我突然意识到,当整个美国都笼罩在富豪金色的身影之下时,社会的所有领域不可能不回响着他们的声音,体现出他们的意志,《谁统治美国》一书也确实让人看到,他们是高居于美国社会之上的顶级阶层、特殊阶层,是他们在主导和支配着整个社会的行进步伐。

3

据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E·斯蒂格利茨提供的数字,美国富豪可达几十万人之多,这是一个具有强烈排他意识的阶层。位于旧金山北部森林中的波西米亚俱乐部是被前总统胡佛称为“地球上最伟大的男士派对”的一处富豪休闲场所,它的座右铭是“蜘蛛们,离开这里”,此语出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引用者意在拒绝世间庸人的打扰,让人品出了金钱所特有的那种浅薄之高傲。

首先,他们有一个门槛极高的社交圈子。类似波西米亚这样的俱乐部遍布美国各地,只吸纳他们所信任的人,除需缴纳高额会费以外,新成员入会要经过严苛的筛选,必须有老会员的提名和推荐信,要经过会员资格委员会的面试,如有2-3名的否决票就可拒之门外,即使如此仍有不少人趋之若鹜,甚至有排队等候十几年之久而不得者。

这些俱乐部的成员,多是洛克菲勒、杜邦一类的富豪家族,艾森豪威尔、尼克松、里根级别的顶级政治家以及财富500强成员和跨国大公司总裁之类的政商巨子,他们每年要举办一两次休闲聚会,除丛林画廊、飞靶射击、划独木舟、山林探险、酒会聚餐之类的娱乐以外,政治家会员还经常在此发表演讲,讨论国事,分享政见,可以使人获得俯瞰世界的眼光和激荡风云的胸怀。如艾森豪威尔、尼克松都曾借此发表过提名总统候选人前的首次演讲,尼克松更认为他的演讲树起了“通往总统道路上的第一块里程碑”。

因此,一旦能加入进去,就等于进入了富豪社交平台,可以从中获得巨大的社会资源,前总统老布什就是在此把儿子小布什推向政界前台的。俱乐部以此刻意营造了一种精致的富人私生活方式,与普通百姓画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形成了一个高人一等的封闭式的社会圈子。

其次,他们以利益为纽带结成相互渗透的经济网络。

作者在书中有个专用名词——关联,特指一个人同时在两个以上大公司担任董事职务而导致公司产生连锁关系的现象。资料显示在美国的大公司中,多达5000多名精英身兼多家公司的董事职务,他们以此逐步连接成众多盘根错节、大小不一的关联网络,成为大公司之间的股份合作、相互投资和利益共享的基础,造成这种趋势的主观原因就是为了避免市场的恶性竞争并获得更好的法律保护。

再次,他们通过为政府咨询部门推荐专家,投资各种非营利机构、智囊研究机构、大型媒体集团,调整投资经营策略,游说各级议员,故意制造经济疲软甚至直接出任政府职务等多种方式,积极表达自己的各种诉求,塑造社会舆论,最大限度地影响政府决策。

最后,他们还能自觉发现、培养和吸收社会精英,不断充实新生力量,保持自己旺盛的创新力和生命力。

在美国,出身卑微但通过奋斗而抵达社会顶层的故事不胜枚举,实际上他们中间的大多数都接受过富豪各种教育捐款、教育基金的资助。这些款项专门用于资助少数族裔和平民子女,选拔其中佼佼者送进昂贵的私人学校就读,还可以一路进入哈佛、耶鲁、普林斯顿等常青藤院校深造,如2006年当选马萨诸塞州首位黑人州长的德瓦尔·帕特里克和2008年当选第44任总统的奥巴马等都是如此。

在这个过程中,被个人奋斗等方式筛选出的平民精英与上层阶级的子女一样,接受严苛教育,形成一整套的独特生活方式,培养其上层价值观、领袖特质和优越意识,进入社会以后,很快便能融入上层社交圈子,取得丰厚的经济报酬,从经济地位、生活方式到价值观都逐一被全方位同化。这实际上是富豪阶层从平民精英中吸收新鲜血液的整套流程,却被嵌入日常的社会生活之中,做得自然而从容。

4

传统的革命教育曾反复告诉我,美国政府是为大资产阶级服务的政府,读过《谁统治美国》感觉此言不虚,但其中还应该含有更多的内容。

我以为,作为生产资料和劳动对象拥有者的美国富豪,还代表了生产力构成的重要元素,作为巨额财富的占有者和支配者,他们在攫取了超额利润和财富的同时,也以源源不断的资产投入支撑了循环往复的社会再生产。

如果说劳资双方是构成社会生产力的两大人格要素,那么富豪阶层就是掌控着物质资产的强势一方,是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之一。当然,富豪本身不一定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哲学标高,他们只是在单纯地创造利润,追逐财富,但对于任何政府来说,保护和服务于社会生产力不都是它的首要任务吗?尽管这像是和有钱人穿了一条裤子。

1787年的费城制宪会议上,开国先贤们为美国设计了一个权力极为有限的政府,他们认为一个理想的政府应该既能管理好国家又不侵犯公民的自然权利,这里当然体现了欧洲思想家“主权在民”理论的思想高度,但也是当时美国社会现实的客观要求。

回顾当年,其实具有公民权利的人数很有限,不但作为原住民的印第安人和黑人奴隶没有资格,就连白人也只限于拥有财产的男子才有投票权,当时欧洲的思想家们认为,政治自由必须以经济独立为前提,那些连自己的生活都主宰不了的人,不应在国家的管理问题上拥有发言权,所以要求选民要拥有一定数量的土地、住房或其他个人财产,而妇女(隶属于丈夫)、年轻人(隶属于父母)、奴隶和仆人(依赖主人)以及工薪阶层(依赖雇主)就都被排除在外了。

实际上拥有公民权利者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农场主、商人、银行家等,限制政府的权力就是为了给他们的发展留出最大的社会空间,可以说美国宪法本身就代表了第一代有产者和企业家的利益,体现了生产力发展的要求,以致美国的工商业一直在政府的保护之下顺畅发展,不久就反超欧洲雄踞世界之首。

相比之下,欧洲商人从历史上就一直受到教会、国王、贵族等传统势力的歧视,从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就可以看出其地位的低下,但他们几经挫折,几经奋斗,终于站到了历史的潮头,这也反证了资产阶级确实代表了当时先进的生产力,是社会发展规律给了他们无往而不胜的力量。

5

我原来以为,富豪阶层应该有他们自己的组织形式,自己的议事程序,做出自己的决定,然后操纵政府去实现他们的意志,而《谁统治美国》告诉我,这只是一种臆想和误判。

富豪阶层并不谋取法外的权力,他们的利益都是在法律规范之下获得的。原因很简单,美国的第一代创业者和企业家并非先天的富豪,他们都是在现有体制下,被政府一路保护着,才由一般有产者成长起来的。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市场竞争之外,还充满了与社会各种力量的冲突和较量。对手包括工会、自由派、民权女权团体、有色人种群体、环保组织、宗教人士……他们为帮助弱者获得赔偿、提高工资和社会福利待遇、限制公司侵权行为、减少环境污染等各种主张,通过国会提案、法律诉讼、游行、罢工、静坐、宣传等手段要求政府限制公司的行为。

在这一系列较量中,政府的调节干预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如1935年国会通过的《劳工法案》明确了劳工组建工会和集体谈判的权利,为工人建立政治性组织、进入政治领域提供了法律保证;同时政府也采取大幅缩减移民数量、安排失业工人从事公共事业工程等方式来缩减劳动力市场,增加工人经济利益;还通过提高老年人、残疾人及失业者的保险范围和额度来保障他们的权益。

从双方博弈的历史来看,政府在涉及公民基本权利和生存必需方面不会轻易让步,因为他们清楚,劳资双方都属于生产力的组成部分,缺一不可,只有保持二者平衡,才能使经济健康发展。

也正是因为政府主持解决了温饱、就业、健康、教育等一系列共性问题,才使对方的其它议题被化解分散而难以形成一致的社会压力。

但多年以来,政府对于资方除此之外的其它要求一般都予以支持,尤其是最高法院从未有过一例否决资方的判决,而资本一方只需通过合法途径,就能间接地软性地影响政府决策,实现他们的利益诉求。

所以说,美国目前的政治法律体系已经满足了富豪阶层的要求,体现出了他们的意志,无须再去谋取硬性操纵体制的权力,因为在平等权利至高无上的美国社会,这样做只能适得其反。

6

那么谁能制约这头巨无霸呢?

美国富豪阶层拥有近乎全部的社会资产,整合了经济发展中的各种元素并承担投资成败的所有后果,他们附着于生产力之上,雄踞于财富创造链条的顶端,几乎就是人格化的生产力,所以政治要看它的脸色,意识形态要为它服务,民权、教育、卫生、环保、社会福利……所有领域只能在它的后面跟进,随着它的发展而水涨船高,似乎只有它才是这个社会的主导力量,它是最霸道的。

然而,所有的权力都必须向其源头负责,富豪也不例外,他们的一切都来自市场,市场也以自己无情的法则来制约他们,塑造他们,制约社会,塑造社会。市场经济呼唤自由,契约交易催生平等,自主选择孕育民主,能量碰撞需要法治……我们看到,其实美国社会信守的现代价值观及其衍生出来的法律体系均源于市场铁律,富豪遵从体制的背后正是对市场的臣服,一旦违背了市场意愿,同样会受到惩罚。

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E·斯蒂格利茨教授,最近在他的《全球化逆潮》一书中就向富豪阶层发出了警告。他认为,随着冷战的结束,世界经济开始向全球化方向发展,但是30多年来的现实表明其发展极不健康,处于财富前端的人获得了超过100%的收益而普通人则承担着不成比例的成本,中产阶级数量逐年减少,收入停滞不前,穷人数量不断增加,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差距越拉越大,全球不平等程度越来越高。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游戏规则是由发达国家制定的,是按照金融寡头和大公司的特殊利益制定的,处于经济发展下游的发展中国家没有主导权,要么同意要么被排斥被驱逐,也就成了全球化规则的受害者。

此书给出的论断立刻使人联想到,发生这种变化的时间点正好赶在苏联解体和东方阵营坍塌之后,此前各方利益相对平衡的市场规范正是在两大阵营相互对峙的世界格局下形成的,一旦以“消灭阶级”“消灭私有制”“实现共产主义”为信仰的一方退出舞台,富豪们原来面临的外部威胁便突然消失,原有的内部制衡机制立马失灵,他们立刻一尊独大、野心膨胀、利令智昏、肆无忌惮地疯长起来,世界失衡了。

约瑟夫·E·斯蒂格利茨认为,问题的原因不在全球化本身而在其管理方式,在于所有国家层面的政策,全球化如果不顾及占世界人口60%以上的发展中国家的利益,不顾及发达国家中下层民众的利益,就会导致增长率下降、失业率上升和贫富分化,就是不可持续的。特朗普得以上台,充分表明对全球化的不满已经在美国占据了主流位置,但是特朗普的新保护主义政策解决不了他面临的问题。斯蒂格利茨更认为,全球化可以是一个正和博弈,财富总量的增加应该使各方都能同时受益,前提是要“重写管理全球化的规则”。

不过我以为,经济学家客观冷静的分析取代不了富豪们的贪欲,当今世界烟尘翻卷,风云激荡,新的全球平衡机制正在各方博弈中孕育萌动,一切尚在不定之天,且拭目以待。


简介:主人有点忙,还没来得及写简介~
(0)
打赏 喜欢就点个赞支持下吧 喜欢就点个赞支持下吧

声明:本文来自“傲寒荐书”,分享链接:https://www.zyxiao.com/p/16204    侵权投诉

网站客服
网站客服
内容投稿 侵权处理
分享本页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