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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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三十的男人

2005年3月11日,凌晨五点,妻子在我耳边模糊地说:老公,生日快乐……我嗯了一声,又沉沉睡去。但她呓语一样的祝福装饰了我的残梦,但我清醒地知道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了。

于是感慨起来,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纠缠。在三十岁的生日里,我满怀感恩:感激我的母亲父亲,赐予了我的生命;感谢我的妻子,与我携手这漫漫的人生长路;感谢我的孩子,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也感谢社会,给了我成长的和平环境……

但在我三十岁的生日里,我更充满了惶惑:子曰“四十不惑”,那么三十岁正是一个迷惑的年纪;子又曰“男儿三十而立”,我又立了什么?若说这个“立”指的是成家立业,那我到是成了家,有了一个幸福家庭。可是事业呢?现在的教职不过是谋食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事业。成就一番事业对于三十岁的男人来说,实在是人生第一要义。可对于三十岁的我来说,事业,前途,未来,理想,却仍然是无迹可寻。

三十岁的男人虽然逐渐褪去了青春的激情,但仍蓄满了成就事业的冲动。三十岁的男人虽没有四十岁的成就,但因为一切都还是未知,一切都还没有定型,人生还可以创造,未来还可以改写,所以,三十岁的男人是迷惑的,三十岁的男人也是幸运的。

四字头的年纪指日可待,而二字头的年纪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虽然留念,虽然怅然,但人生不就是一个过程吗?不必羡慕青春的美好,毕竟自己也曾轰轰烈烈的经历过;也不必向往晚景的安详,那只是人生必将到达的一个站台。其实人生每个阶段都是美好的:十有五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这些生命的阶梯,都是人生旅途中的风景。散步在人生的风景线上,移步换景,不管是春江花月还是秋山归鸿,亦不管是夏风绿叶还是冬雪琼枝,处处都有迷人的景致!

噫嘻!人曰“男人三十一朵花”,不是正指的我这个年纪吗?三十岁生日的我,岂不正是含苞待放的蓓蕾?想来,惑则惑矣,那“映日荷花别样红”的绚烂,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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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失记,31岁生日沉入水底。

◎2007年:生日断想

1975年阴历二月二日(3月14日)凌晨,一个平凡的生命诞生了,这就是我,一个敏感而又单纯、开朗而又忧郁、积极而又颓废的人。2007年3月20日,是我32岁的生日,这是春天里一个普通的日子。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校园里的那几株桃花,每年的这个时候照样怒放着一片片嫣红,还清楚的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端起相机徜徉在这片桃林里,捕捉着满目美色。而今天我仍然在这里漫步,心境已大不相同了。虽然“桃花依旧笑春风”,但那时“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情景,已不可追寻。

32岁了——我凝视着镜子里这个略微发福的男人,不禁心生感叹:感叹如水的流年,感叹未知的明天,感叹时间的永恒和人生的虚无。我们的人生轨迹,象是一条线段,在起点和终点之间延伸,起点前和终点后的时光我们一无所知;我们的有限生命,正是被盛放在时间容器里的鱼,只能在圈定的时空中游泳。人生何其短暂!转眼之间,那个穿破裆裤的婴孩,那个嘴上长绒毛的少年,那个留着长发的艺术愤青,现在已经到了32岁的年纪了。时光改变的不仅是我的面容,更不可逆转地将我纯净的心灵着色,不管我愿不愿意,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的!

我盯着镜中那张脸,那曾经是怎样的面如刀削,可现在却鼓胀起来了,带着可恶的世故和疲倦,一点也没有当初单纯和激扬的模样。从一开始,我一切都是新的,就象一件家具,新漆的面板上反射着闪亮的光亮,而现在,我感到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泄气的老旧和灰暗。32个春秋,就象32张砂纸,无情地打磨着我的身心,磨掉了我的光鲜和锐气,变得委琐和陈旧。我知道还有几十张这样的砂纸将要把我打磨,直到有一天将我磨成灰尘,飘散在空中。

也许我不该曾恨时间,时间是无辜的,每个人都将经历生命从诞生到衰亡的过程,这是无法逃避的自然法则;也许我不该抱怨自己,每个人都在经历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这是人的可悲本性。我唯一可做的就是把握现在,尽可能保持一颗雪亮的心,抵制着时光砂轮的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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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生日闲吟

浣溪纱

倏忽行年三十三,春光无限不忍看,独酌无味意阑珊。

呼朋引伴无忌惮,狂歌痛饮各尽欢,寂寥深处待人散。

有感

又见楼前杨柳枝,苞芽如玉碧如丝。

廊下乳燕泥污喙,堂前蜜蜂振翅飞。

绿瘦红肥春正深,笔秃砚涸意渐沉。

三十未名付尘土,征雁望断已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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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己丑生日致母亲

凌晨,忽然醒来

室内光线未明,窗外雨声滴答

感到冷,温暖的怀抱在故乡

母亲,今天是你第五个受难日

在三十四年前的一个黎明

在已成废墟的老家

那时,父亲是否坐在床头

抚摸你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那曾是多么茂密的森林

和你赠我的一样

可现在

它们已渐渐变薄变白

抚摸那些干枯的野草

如同抚摸苍凉的岁月

碜疼我的心

爷爷抱着血迹未干的男婴呵呵大笑

刻薄待你的后妈,一生未育

心里大概又酸又苦又甜

你疲倦而幸福地睡去

我肯定是以响亮的哭

问候这苦难的人间

煤油灯嘶嘶,黯淡摇曳的微火

孕育一朵花,瞬间绽放

映红每个人的脸,照亮新的曙光

你常说

“我儿下地后,鸡在叫,天蒙蒙亮——”

没有准确的时间刻度

多么遗憾,这是一个谜

很多东西沉在水下

你是哪个时辰降生的

有人问,我不知,也许卯时,也许辰时

我的命运无法预知,我的人生一片混沌

苦难猝不及防,喜悦不期而至

我未卜的世界

因了你小小的失误

更加意味深长

母亲,不必抱歉

那天,也是今天这样春寒雨冷吧

你正低着头咧着嘴

挑着塘泥爬向高坡

我想,大着肚子的你

那时肯定变不成一只虾

我一定挤得难受

我一定踢了你几脚

我一定暂时解放了你

我一定永远拖累了你

二月二,龙抬头

龙一抬起头就要腾飞

而你却佝偻着腰一分一秒地

你无能的孩子

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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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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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妈妈
您一定记得那个惊喜与痛楚相伴的时刻每年的今天,您的祝福都会如期而至您的小孙女刚才问我,是否吃过您的奶我的回答让她咯咯大笑多想回到她这个年纪躺在您的怀中,再次闻闻您的乳香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妈妈但实在说,我并不欢迎这个日子这个特殊的日子,反使我忧惧我的年轮每增加一圈您就会远离我一步我想紧握您的手拽住您发白颜苍的速度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妈妈六十五岁的您已缩小成一团三十六岁的儿子想抱着你的腿有事没事,肆意歌哭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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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有感

苏幕遮·卅七初度

天微明,鸟呼晴,一夜辗转,残梦雨阶前。

卅七年前卯时事,我母痛吟,父祖谢苍天。

名未显,学无成,韶华虚度,轻掷付流年。

妻贤女娇聊堪慰,燕阁丹青,诗酒复沉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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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有感

人道中年万事休,何事春雨又添愁?

樽酒倾尽谁人会,无语凭栏水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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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就这么过了

前天,小妮问我,你知道后天是什么日子吗?我说,不就是星期日嘛,小妮说不对,以一种小朋友竟然不知道灰太狼喜羊羊的口气说:是你的生日呀!

哦,生日,我人生中第三十九个生日到来了。

每年都是这样,忙忙碌碌的工作,我总是不记住自己的生日。每年的今天,都是在老妈和老婆——今年多了女儿——的提醒下,我才会想起这个独特的日子。自然,每过生日,心中总是会有莫名的感慨:有回顾,也有展望;有欣喜,也有感伤;有消沉,也有振作。现在,人到中年,是越活越麻木,对未来也越来越没信心。不知从哪一天起,对曾经认为像生命一样重要的人或事,忽然觉得没那么要紧了,要紧的还是自己的生命。子曰四十不惑,我的确渐已不惑,但有些方面,还是很惑。

甲午年的生日,今天我干了什么?因为是周末,我睡了个懒觉,近9点起来,简单过早,写字一小时;然后上网补记一周以来的日志,梳理那些倏忽而逝的时光,给自己一个“书面交代”。12点半,吃简单的午餐,睡半小时,1点50分起来,去学校上课。下午和晚上连上六节课,在清冷和孤寂中度过。晚餐是在学校对面的德尔福快餐厅吃的,油不好,吃了胃很不适。晚上9点10分下自习,顶着蒙蒙细雨,骑车回家。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江中健胃片吃。

一天就这么过了。

没有什么好抱怨的,相比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我是幸福的,至少我还有一大把可供挥霍的明天。是的,人到中年,特别要会想,特别要保持内心的平静与淡定,我正在努力中。

忽然想起一个书友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看不到头。所以写字是东写一下,西写一下。忽然有一天发现自己都四十了,人一生都过了一半了,而字也没有学好,搞着搞着就没劲了……”深有同感!三十五岁之前,我也觉得时间多的是,加上兴趣又广,这也想搞一下,那也想弄一下,貌似诗书画啥的都能来一下,其实,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精,至今没有一个能得到大家认可的看家本领。面对余下的日子,有一种慌了手脚的感觉,既惶恐,又空落。四面开花,一事无成,,我的一点可怜的才情,就是被兴趣与浅尝辄止给“消解”了,这是惨痛的教训。童老师曾教导我说,“多情即是滥情,滥情即是无情”,无异于当头棒喝。从今年开始,的确要选准一个发力点,要“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是我生日之日,要重申,要强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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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书法,想起一事。下午去高二年级办公室讨水喝,忽然听说管理美术器材的老王,在去年年底就去世了,闻之,大惊!那么平和的一个人,怎么就走了呢?我脑海里不断浮现他的音容笑貌,特别是下楼上厕所经过他办公室,似乎又看见他坐窗前,一丝不苟地抄书,新扎的扫把散发出来的高粱秸秆的霉味,还丝丝可闻。去年十月中旬,老王喊我去他办公室坐坐,给我看他正在抄写的《红楼梦》,他的字,写得非常小,比蝇头还小。他从柜子里搬出已经抄完的四大名著,是他用普通白纸钉的本子,有几十本将近一尺高。他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鄂东晚报》给我看,上面有关于他热爱书法、坚持抄书的一篇报道。他雄心勃勃,说还要抄一遍四大名著,还要抄《毛泽东选集》……

其实他的字,还真谈不上书法,只是写字而已,但他的精神实在是令人感动。他叫我指点指点,说什么好呢?我其实想告诉他,抄书不是学书法,抄书只是一种体育锻炼,但我不能说,不能打消他的积极性。我见他穿着白色短袖,脸膛红润,气色很好,满脸堆笑,颇有成就感的样子,只好说很不错,说你这么好的心态、身体,一定高寿!他憨厚一笑,说他自己肯定长寿。末了,他得知我去了文联,连说恭喜,我告诉他,市里正在组织一个名为“东坡遗韵”的高档次的全国书法展,他听了很高兴,叫我展出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一声。而现在,四大名著犹在,书法展也即将开展,老王却走了。

在我生日的今天,我想得更多的不是自己,而是老王,我感到了生命的脆弱和人事的虚无。老王甘于底层,热爱书法,几十年如一日写字抄书,却在退休前半年去世,他写的那些字,有意义吗?兔死狐悲,同病相怜,我现在一天到晚制造的字纸垃圾,有价值吗?是生命的空耗与时间的浪费吗?人一辈子到底要追求什么,到底要怎样过才算好呢?这些“天问”,其实没有标准答案。想不明白的时候,真想大哭一场。

生日的今天,就这么过了,也许余下的日子,也就这么过了。

◎2015年:且就书影贺生辰

拙荆问我:需要什么生日礼物?要什么呢?我要的自由、轻松、成功等这些形而上的东西,她没法给,物质的东西,如衣食住行似乎都有,似乎都不需要。我想不出来还需要什么,或者说,再多的物质也激活不了一颗日渐苍茫的心。我的40岁生日晚餐,来一碗方便面充当长寿面。另外淘了几本旧书,送给自己作为生日礼物,算是“且就书影贺生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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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致41岁

妈妈说: 要有面!于是吃长寿面;

妈妈说: 还要有蛋!于是加个鸡蛋:

老婆说: 要有光!于是点上蜡烛;

老婆说: 要有礼物!于是买了双鞋;

女儿说: 要唱歌!于是她唱着歌;

女儿说: 要有蛋糕!于是她吃蛋糕;

领导说: 要工作!于是坐一天班;

学生说: 还要上课!于是接着上课;

生活说: 要有钱!可是,我挣得很少;

生命说: 要快乐!可是,我愁的更多;

时间说: 要年轻!可是,我逐渐变老;

宇宙说: 要飞翔!可是,我没安翅膀;

蛋糕上那燃烧的4和1,在倒春寒中摇曳

愚人似的露出了笑容

那个人,看起来已面目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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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堪惊

四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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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有

年年此刻总戚戚,似水韶华不再西。

枯发渐斑懒照镜,慵躯已胖恨缩衣。

文章半吊难为续,笔墨夹生何可期。

二月花朝龙起日,青云难上苦无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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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感谢母亲

这个日子,有请熊培云先生替我发表感言:“我相信人的一生是身体下坡、灵魂上坡的过程。当我走到时间的尽头,我愿我的一生每一时有每一时的领悟,每一岁有每一岁的江河。”此时此刻,我还想说的是: 感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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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留观中的生日

三更惊梦觉,睁眼待天明。

因念娇儿疾,不闻好鸟声。

留观忧疫毒,危难赖亲情。

贱降何由乐,愁看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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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贱降有感

二月花朝龙仰头,今临贱降却怀忧。

凭栏花乱朱颜改,对镜霜侵皓发留。

早岁无明常得意,中年多省总知羞。

流光倏忽醒时怕,且载残生不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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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生日后一日整理

来源:丹青引凤,本文观点不代表自营销立场,网址:https://www.zyxiao.com/p/1347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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